頭頂有愛意濃濃的雲

2021-08-13 10:47 來源:定海新聞網—今日定海 作者:通訊員 李阿人

  在醫院的陪護牀上,母親搶先把父親的茶水倒好後,終於有了空閒,可以躺下來休息片刻了。八十歲的母親每日都要圍繞着父親團團轉,又如何不累?

  很快,母親就有了鼾聲。輕輕的鼾聲,如同一根繩子,擰纏着我的心。

  父親身體不太好,多年來都是由母親在照顧父親的飲食起居。端茶倒水、洗衣做飯等生活中的瑣事,根本不用父親動手,也不用我們兄妹幾個操心。忙碌的母親,每日,還要去田地裏幹活,活兒繁重,她竟絲毫沒有覺得累,反而整日樂呵呵地忙着。從田地回來,還得做飯做家務,可以説,母親像一頭老黃牛一樣在忙碌。

  而現在,母親躺下來,把站立的姿勢,把彎腰的姿勢,變成了躺着的姿勢。我想,躺着的母親,是最舒服的時候。

  我坐在母親身邊,第一次這麼近距離凝望母親。哦,母親太瘦了,瘦得只剩下皮包骨頭。她微微蜷縮着腿,單薄的母親,看起來彷彿是一根營養不良的麥草,有陣風那麼一吹,就會把她吹跑……

  是的,母親是一棵麥草,一棵生長在山間田野中的麥草。她把自己對大地的愛,用匆忙的腳印來表達,家鄉的每一寸土地上,都有她最為純樸和深厚的情感。母親在故鄉的角落裏,用勤勞和真摯,化成玉米大豆和麥子來裝飾了故鄉,讓故鄉看起來,華貴又温馨。

  我最喜歡看故鄉的風景了。春天,綠色的麥苗;夏天,金黃的麥穗;秋天,通紅的高粱;冬天,屋檐下紅潤的柿子……它們每一縷顏色,都有母親不停息的勞作,都有她粗糙的手指一寸寸地撫摸。這些色彩同時也可以掩飾來自於內心深處的思念和牽掛。

  在城裏,我牽掛的是母親的身體。因為勤勞的母親,每日裏精力充沛的母親,本身她也是位病人,需要多休息少勞動。

  可母親能安心於休息麼?田地裏的莊稼在呼喚她,讓她去除草、施肥,山腳下的蔬菜地在呼喚她,讓她去澆水、捉蟲子,田地裏的石頭和土粒也在呼喚她,它們聽慣了母親每日來來往往的腳步聲,如果一刻聽不到,那麼它們的內心就會空虛!

  所以,就在剛才,母親還在嘮叨家裏的事情:黃瓜該搭架了,白菜該打藥了,土豆該挖了……一大堆的農活兒等着母親去一一解決。可母親無論多焦灼不安都回不去,因為父親在病牀上輸液,還得需要母親來照顧。

  母親每天為父親燙奶粉,為父親拿藥端水,為父親買飯,為父親看針喊醫生……點點滴滴,絲絲縷縷,都需要母親來跑腿、動手。儘管,這一切,我們也可以做,可母親總是忘記了我們的存在,首當其衝,親力親為。

  看着母親的忙碌,我一半是心疼,另一半是幸福。心疼的是母親瘦弱的身影在忙碌,真該坐下來歇歇,可她總是不肯。幸福的是,一切都因為母親在,我們少去了許多麻煩,正因為母親的擔當和任勞任怨,我們仍可以相互輪換着去上班,去做自己的事。

  母親辛苦了,母親辛苦了……

  母親的頭髮凌亂,如同一簇野草,乾枯的頭髮又閃爍着白色的光,哦,母親的頭髮白了,灰白,花白……這樣的白,一根根地從少數的黑色頭髮中顯露出來,似乎是要表明什麼。

  表明什麼呢?是在説明母親老了?可母親每日的勞碌,哪裏有年老的跡象?她的腳步“噔噔噔”得響亮,有力量的腳步聲,哪裏像是一個八十歲的老人呢?

  輕輕地把母親的頭髮捋起來,我看清了母親的臉龐。瘦瘦的臉頰,黑黑的臉頰,佈滿皺紋的臉頰,歲月的滄桑和風塵,沒有對一位母親施予絲毫的同情心———如此讓人難過。那一道道皺紋裏,都有着生活的苦難和堅韌,都有着母親的品德和愛意在肆意流淌。

  突然,我想到了故鄉天空上的雲朵。在田野,在山巒,在屋頂……故鄉,那些漂浮在天空的雲,是山間最温柔的一片愛意。它們用白色把故鄉映照得亮堂堂的。母親給予了我們的愛的天空,她瑣碎的愛,經過融合和拼湊,如同這些雲一樣,高高地漂浮在我們頭頂,當我們的情感每一次觸及到這些雲時,都會有雨落下來,敲打着我們祝福和歌頌的鍵盤,發出震撼心靈的脆響……